波兰重开边境口岸，中欧班列停摆两周对贸易影响几何？

界面新闻记者 | 刘婷

9月25日，关闭近两周的波兰与白俄罗斯陆路边境口岸正式重启。两天前，在得知波兰将于25日凌晨重启口岸后，从事中欧班列货运相关工作的熊正宏第一时间在朋友圈分享了这一消息，并连用两个“好消息”来形容其激动的心情。

本月12日，波兰政府宣布，因俄罗斯与白俄罗斯当天开始举行“西方-2025”大规模联合军演，波兰即日起关闭所有通往白俄罗斯的陆路边境口岸。尽管军演已于9月16日结束，但波兰方面的相关管制措施仍在继续实施。

熊正宏所在的西安广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主要从事欧洲铁路进出口拼箱及俄罗斯出口拼箱等业务，涵盖德国、波兰、捷克、匈牙利、意大利、挪威等“一带一路”沿线欧洲市场。 波兰方面“关闭与白俄罗斯边境”的决定使得频繁往来马拉舍维奇口岸的中欧班列陷入停摆。

中欧班列是运行于中国与欧洲以及“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间的集装箱等铁路国际联运列车。据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介绍，自2011年3月开行以来，截至2025年6月10日8时32分，中欧班列累计开行突破11万列，运输货物品类涵盖53个门类、5万多种商品，其中，汽车汽配、机械设备、电子电气等高附加值货物已成为中欧班列出口的主要货源。

中欧班列官网信息显示，目前，中欧间已形成了西、中、东三大铁路运输通道。其中，西通道从新疆阿拉山口、霍尔果斯铁路口岸出境，与哈萨克斯坦铁路相连，途经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等国，通达欧洲其他各国；中通道从内蒙古二连浩特铁路口岸出境，与蒙古国铁路相连，途径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等国，通达欧洲其他各国；东通道从内蒙古满洲里铁路口岸、黑龙江绥芬河铁路口岸出境，与俄罗斯铁路相连，途经白俄罗斯、波兰等国，通达欧洲其他各国。

由此可见，地处中欧的波兰是中欧班列的一个重要节点，货物在此中转后，再分拨至更多欧洲国家。欧洲铁路货运协会数据显示，85%-90%以上的中欧班列经过或到达波兰。波兰关闭边境，意味着一些满载电子产品、汽车零部件、光伏组件等货物的列车滞留白俄罗斯，供应链综合成本上涨逾15%。

西安汉博格森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创始人范博对界面新闻表示，通过中欧班列运往欧洲的货物，80%左右是通过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口岸进入欧盟。波兰关闭口岸后，哈萨克斯坦、俄罗斯边境一度出现拥堵情况。

尽管中欧班列中断了近两周，但外贸专家和业内人士表示，此次中断对中欧贸易的影响不大。

他们指出，首先，虽然中欧班列是中欧铁路运输贸易的主要通道，但中欧贸易还是以运价更便宜的传统海运为主，铁路运输货值在中欧贸易总额中占比不大。据中国一带一路网，2016年至2023年间，中欧班列年运输货值由80亿美元提升至567亿美元，以2023年中欧货物进出口总额7830亿美元计算，中欧班列贸易额占比仅7.2%。

其次，业内人士对界面新闻提到，受特朗普贸易战、欧洲通胀等因素影响，今年以来欧洲市场需求疲软，进一步降低了此次中欧班列中断的影响。一个明显的现象是，即便当前处于“金九银十”旺季，中欧海运价格竟不涨反跌。上海航运交易所数据显示，9月19日，中国出口集装箱运价指数中，欧洲航线较9月12日下跌4.3%，同期美西航线和美东航线则分别上涨6.4%和4.1%。

欧洲需求疲软的情况也反映在中欧班列开行数量上。据中欧班列官网数据，今年1-8月，中欧班列合计发行12804列，同比减少1.9%，发送1326699标箱，同比减少5.2%。其中，去程6282列，同比减少12.2%，发送655058标箱，同比减少15.4%；回程6522列，同比增加10.5%，发送671640标箱，同比增加7.4%。

业内人士表示，过去两周，除了部分比较紧急的货物改走海运等运输方式外，多数贸易商以观望为主，中欧班列订舱工作并未中断。

范博表示，波兰关闭陆路口岸后，有紧急发货需求的货物改道海运，这部分货物主要是赶圣诞节假期的跨境电商产品；对于那些不着急发货的货物，货代仍在正常组织订舱。

罗宾升国际货运北亚区副总裁陈源汉对界面新闻表示，目前亚欧航线的船舶运力充足，完全可以消化这些转移的货量，而部分高价值或时效性要求高的货物可以转向空运。

“整体而言，此次事件对全球海运运能与费率的影响有限，不过这次中断倒是促使托运人重新在不同运输模式之间分配，以降低地缘政治风险。”陈源汉说。

另外，业内人士指出，对于波兰来说，也不可能无限期关闭与白俄罗斯的边境口岸。波方若长期关闭这些口岸，从中国发往欧洲的货物亦可经哈萨克斯坦、里海和黑海地区，从土耳其进入欧洲，这将削弱波兰在欧洲交通体系中的地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所研究员张弘对界面新闻表示，至少有两大因素决定此次口岸关闭不会持续很久。一是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近日访问波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发挥了重要作用；二是，中欧班列无法通行，对波兰经济也会造成负面影响。

波兰运输与物流行业协会战略项目总监阿图尔·卡利西亚克也表示，全面关闭边境不仅对运输和物流行业影响重大，对整个经济亦是如此。波兰政府数据显示，2024年，中欧班列的货运量增长了10.6%，货运额跃升了85%，超过250亿欧元（约合290亿美元），这约占中欧贸易的4%，并为波兰带来了7.4亿兹罗提（约合2亿美元）的税收收入。

外交部网站信息显示，当地时间2025年9月1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在华沙同波兰副总理兼外长西科尔斯基会谈并举行中波政府间合作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会谈后，双方发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与波兰共和国政府间合作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共同文件》。

文件提到，双方就发展高效、富有经济竞争力的欧亚交通走廊的重要性及波兰在其中发挥的关键作用交换了意见。双方认识到在铁路、海事和航空货运方面提供互利服务，以及强化现有和潜在运输线与物流链带来的好处，愿共同保障中欧班列通道安全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