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戴维斯・沃恩
如今毋庸置疑的是，那些推动人工智能发展的科技企业，必须参与到人工智能所需新增电力的生产环节中。美国白宫及数州州长已于上周五提出要求，强制这些企业新建更多发电设施。
正因如此，去年 12 月以 47.5 亿美元收购可再生能源及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开发商英特塞克特（Intersect）的交易，才显得意义非凡。此前，谷歌就已与英特塞克特等合作伙伴联手，自主生产电力并将部分电力输送回电网。谷歌于上周五表示：“我们认同数据中心应当自行承担能源成本，这对我们而言，是参与市场竞争的必备条件。”
近日，我实地走访，考察英特塞克特的业务布局，以及在能源领域相关政策日益收紧的背景下，这笔交易将如何助力谷歌抢占竞争高地。我先后探访了田纳西州孟菲斯市的一家变压器制造厂，还驱车穿行于得克萨斯州狭长地带那片广袤平坦的原野。
英特塞克特是能源供应链中数类紧俏产品的最大采购商之一，因此在订购变压器等电网设备、美国本土生产的太阳能电池板等交货周期较长的产品时，英特塞克特拥有优先订货权。
过去十年间，英特塞克特还斥资勘探了大量土地资源，这些地块既可用于建设清洁能源项目，又能承接数据中心这类工业用户入驻。目前，公司已获得电网接入许可及多项必要审批资质。据估算，英特塞克特手中握有总装机容量达 80 亿至 100 亿瓦的在建项目储备，这一规模相当于 8 到 10 座中型城市的用电需求；而多数人工智能企业，眼下才刚刚开始着手布局能源项目。
在孟菲斯的那家工厂里，我站在一台体型庞大的电力变压器旁，相较之下自身显得十分渺小 —— 这台设备即将运往英特塞克特的一处项目基地。这家技术领先的工厂，新客户下单后往往要等待四年才能提货，工人们刚刚完成这台变压器的组装工作。而英特塞克特还有更多同类型设备的订单正在排产。
变压器的作用，是将风能、太阳能产生的电能转换为适配电网输送，或是满足数据中心这类大型用电户需求的电压等级。最大型的变压器堪称 “精工之作”—— 它们需在无尘车间内，由经过数年专业培训的技工手工绕制铜线圈，线圈绕制路径的误差不得超过 1 毫米。变压器组装完成后，技术团队还会将其移入一个巨大的测试舱，检测它抵御雷击的性能。
这家工厂归韩国晓星重工业旗下子公司晓星高压电气设备有限公司（Hyosung HICO Ltd．）所有。晓星高压电气设备美国区负责人杰森・尼尔向我展示了一枚银金相间的牛仔竞技风格腰带扣 —— 这是英特塞克特为纪念双方多年合作赠予他的礼物，如今被陈列在工厂大堂的玻璃展柜中。
本月上旬，我还前往了得克萨斯州狭长地带的赫里福德市，探访英特塞克特一个在建的风光一体化发电项目。赫里福德是全球饲育场存栏量最大的地区，但在这片光照充足、风力强劲的草原上，仍有足够空间兴建规模堪比纽约中央公园的大型数据中心园区。当风能、太阳能发电量不足时，该数据中心可借助地下三条天然气管道，通过天然气发电补充能源缺口。
尽管项目现场的围栏区内，太阳能电池板支架仍在堆放，但这片土地早已不是普通的空地。英特塞克特已成功获得得州电网 10 亿瓦（可供一座城市使用）的并网容量，这意味着该项目既可以从电网购电，也能够向电网输电。许多可再生能源项目因无法获得并网许可，多余电力难以对外输送；而且在数年后新建输电线路投入使用前，现有的并网接入额度已全部售罄。去年，谷歌数据中心能源业务负责人阿曼达・彼得森・科里奥曾表示，谷歌与英特塞克特合作的这些项目，“将为电网新增发电容量，而非抢占现有电网资源”。
英特塞克特最初的规划，是将生产的可再生能源用于电解水制绿氢。所谓绿氢，可用于降低钢铁、化肥等重工业的碳排放。不过，该公司于去年调整了这一地块的用途，转而开发数据中心项目。
英特塞克特的运营模式与多数可再生能源开发商截然不同。首先，公司打造了一支精简高效的团队，项目数量不求多但求大，选择集中力量打造大规模项目，而非在全美各地零散布局小型项目。
其次，公司坚持自持能源资产。多数开发商在项目建成后会立即出售，以降低经营风险。而英特塞克特选择长期持有项目，其判断是，工业用户或公用事业公司愿意为大规模稳定供电支付更高溢价。正如英特塞克特首席执行官谢尔登・金伯在近期的一档播客节目中所言：“既然一杯拿铁能卖 5 美元，为何要把咖啡豆贱卖呢？”
这一经营策略在今年为英特塞克特提供了有力支撑。在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影响下，可再生能源产业部分税收优惠被取消，不少竞争对手陷入资金短缺困境；而英特塞克特旗下已投入运营的资产（这些资产因涉及其他投资者和客户，未被纳入谷歌的收购范围）依旧能够产生稳定现金流，用于偿还债务。
谷歌收购英特塞克特的出价，相较其他企业收购能源资产的价格明显偏高。例如，近期刚刚达成协议，以 8300 万美元的价格，从破产的派恩盖特可再生能源公司手中收购俄勒冈州一个陷入困境的 12 亿瓦太阳能项目。按每亿瓦装机容量计算，谷歌的收购价或许是亚马逊的六倍之多。
但这一溢价其实物有所值。英特塞克特手中 80 亿至 100 亿瓦的在建项目，预计到 2028 年即可部分投产或进入建设尾声。在如此短的周期内达成这一规模，实属难得。除此之外，英特塞克特经验丰富的专业团队、在输电设备采购方面的优先地位，再加上已储备的土地资源、并网许可及各项监管审批资质，都是谷歌看中的核心优势。
谷歌在与英特塞克特合作一年后决定将其收购，这一举措揭示了美国能源领域的两个重要现实：第一，在光照和风力资源丰富的地区，可再生能源项目的建设成本目前低于化石能源，且建设周期更短。金伯在去年尚未将公司出售给谷歌时曾向我表示，英特塞克特已准备好证明，依靠太阳能、风能、电池储能，并辅以现场天然气调峰发电的模式运营数据中心，是满足人工智能能源需求的最快、最经济且最清洁的解决方案之一。
目前电网供电中天然气发电占比通常为 40%，但金伯此前曾提出，得克萨斯州有望通过风能、太阳能搭配电池储能，满足全州 70% 的电力需求，剩余部分则可依靠现场部署的小型天然气涡轮机灵活调峰。这种模式能让谷歌摆脱对大型天然气涡轮机的依赖 —— 这类设备的交付周期通常长达五到七年，广受诟病；同时还能大幅降低谷歌对电网供电的依赖度，这也契合了谷歌降低温室气体排放的核心目标。
另一个关键因素在于，得克萨斯州拥有全美独一无二的市场化独立电网，这使其成为数据中心和可再生能源项目的投资热土。反观美国东北部地区，电网监管体系极为严格，特朗普总统想要推动当地新建发电设施，难度要大得多。
在这片能源开发的 “沃土” 上掌握主动权，远胜于在其他市场苦苦等待官员们争论如何分配公共电力资源、何时批准电网接入。金伯将得克萨斯州称作 “能源界的乐园”。
“这里就像一个培养皿，能孕育出最高效的能源解决方案。” 金伯说，“即便完全不考虑环保因素，这也是一种成本最优、落地最快且供电稳定可靠的能源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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